展评 | 龙美术馆《永恒的丝线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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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卜生

《永恒的丝线》最近在龙美术馆开幕,这是路易斯·布尔乔亚在亚洲地区近年来规模较大的展览之一。展览标题直指她创作晚期使用布料以及缝纫方面的材料为媒介,又恰好暗合她著名的“蜘蛛”雕塑所具备的“蛛丝”这条暗线,可以说,“永恒的丝线”无论其指代的是哪种丝,都与她一生创作生涯反复出现的主题——母亲及女性——有着深刻的关系。

龙美术馆空间体量巨大,从空间的角度来说,适合安置诸如《母亲》这样的巨型雕塑。一进入展览空间,观众就能够在巨大的蜘蛛“身体下”仰望着她的卵。巨大体量的作品总有一种“法西斯式”的震慑,观者变得渺小,能够感受母蜘蛛对于自己的卵的保护欲,而联想到一些品种的蜘蛛会在交配之后吃掉雄性蜘蛛作为营养来源,并随即进入到极度警觉而又敏感的保护状态,就能够感受到艺术家对于蜘蛛的痴迷的根源——强大的女性身份。另一件蜘蛛的作品的体量稍微小了一些,但是在蜘蛛的身下是一个笼子,里面是布料、木材、玻璃、挂毯等物件。这一刻的蜘蛛不再如《母亲》那样具有攻击性和侵略性,而是突然变得拟人化,仿佛一位守护家庭的传统女性。

布尔乔亚对于女性议题的关注不光是用传统价值框架中的女性(如母亲的角色)来煽情似的宣扬,因为宣导传统价值与布尔乔亚的理念根本背道而驰,她是以传统价值中的女性作为客体,展示她们在传统价值框架内的坚韧品性,以反向的方式展示她的女性主义诉求。

在另一件作品《歇斯底里之弧》中,她则以正面的方式探讨女性主义。这件雕塑是一个女性身体向后拱起身体,形成一个弧形。而“歇斯底里”这个历史上的经典社会现象则直接与女性有关,其词根 hystera 在希腊语中的意思是“子宫”,而歇斯底里这种存在于历史上的疾病的表面含义则是“子宫的扰动”,即发病的女性被认为是子宫在发作疾病,导致她们情绪失控,产生幻想,认为自己身体某个部位有疾病。而治疗的方法则是对生殖器进行按摩,达到性高潮。《歇斯底里之弧》以夸张的姿态和悬挂的方式展示着女性高潮时的体态,它直指的是历史上对于女性的错误甚至傲慢的认知,认为女性=“非理性”,而性高潮可以治愈这种疾病,可以说是对女性的污名化的一个经典案例,直到上世纪中期才纠正了这种错误的认知。

而在作品《带包的女人》之中,女性的身体直接由验孕棒的形态幻化而来,肩上挎着一只黑色的包。简单的线条勾勒出现代对女性的偏见:孕育、购物。抨击的是把女性等同于生育机器与消费主体的现象。《细胞(黑暗的日子)》则更加直观,作品标题的“细胞”在英文中还有“牢房”的意思,我们能够看到在这间圆柱形的牢房之中摆设的女性的服装以及线轴,女性的一生就囚禁在以线轴为生活任务的笼子之中。

布尔乔亚的创作生涯很长,作品也十分精彩,涉及的媒介众多,能够以几十年的创作生涯以或明或暗的手法编织作品,将自己对于女性主义的理解编织在其中。这次在龙美术馆中的展品并不多,所以说是“规模最大”并不很贴切,但空间巨大的龙美术馆本可以有更多方面的布展探索,而不是缺乏逻辑与关系地“安放”作品而已。

原文发表于《典藏》2018年12月刊